2009年6月24日 星期三

寫字


常有人用新儒家來稱呼我們,我聽師父說,新儒家是別人稱呼我們的稱號,我們並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新儒家。熊貓大概也不會認為自己叫做熊貓吧,自在的作自己,名不副實,什麼新舊與我何干?
對於這些,我時常檢視自己,說話,做事,是否有辱師門,幸好,到現在為止,我都還能持守中道,不逾矩。一位學妹說過,能持守中道的都不容易,孔子、龍樹都是這樣的人,不容易。學妹真不容易,希望她以後不要出家。
近來規定自己每日寫一小時以上的字,間接作工夫,用書法陶冶自己,順便修養性情。但我有點偷懶,我在寫書法時,看政論節目,奇怪的組合。或許這是我自己寫論文時,養下的習慣。
我寫論文,耐不住無聊,非要打開電視。我又有一個奇怪的癖好,喜歡看名嘴鬥嘴,但我要聲明,「我不是政治狂熱份子,我不是!」我明明討厭自己這樣做,我又正在這樣做,弔詭,庸俗。我受不了自己庸俗,自己卻正在庸俗化。
今天寫顏真卿的「爭座位稿」,中鋒獨運,是我喜歡的章法,遒勁挺拔。我磨了幾次墨,換了幾次紙,都不滿意。藝術,練習時絕對不能滿意,滿意是退步的開始。還好,我到現在為止,都認為自己「寫得很爛」,但,或許這是事實也說不定。
政論節目兩小時,這兩個小時,是我每天自我麻痺的空檔。
政論節目有個重要的功能,發洩,排,泄。不管你今天有什麼不如意,打開電視,轉到政論節目,把腦袋接上電視,讓他空轉,管他的,let it be.但,我還是覺得自己庸俗。我的內在有兩個自我,一個「自以為」高貴的,一個庸俗的。(好像只有一個)
寫字,想著儒家的命運與未來,想起儀封人說的:「天將以夫子為木鐸……..」心裡,暗暗感傷,很多不瞭解儒家的人,卻隱然成為他的敵人,弔詭。常常聽人說,「聽說」你們新儒家如何如何,唉,這個時代,持守中道真的困難。年輕成為一種無來由的武器,殺人越貨卻認為是濟世懸壺,可哀。

溪水流過,子在川上。
魚躍于淵,鳶飛戾天。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,莫過於要貶低他人,以抬高自己。自己的不足,不會因為貶低他人而充實,「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?」天真足以害事,不當惻隱而惻隱,以情識為良知,花去一輩子的時間,才知道自己是個反革命份子?

千里之外,我只是個飲者。大漠的落日研磨著地平線,有孤直的狼煙,書寫著遠方的馬蹄。但我只是個飲者,那些多元的金屬,扞格的聲響,只是眾多風景之一。

2009年6月22日 星期一

克立瑪的貓

克立瑪是國父紀念館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館,簡單樸實,有一套及不平凡的音響設備,店內滿滿的爵士樂氛圍。

貓應該是最近才有的,或者說,是最近才出現在咖啡館內。我去過克立瑪幾次,都沒有看過貓的存在,但最近一次去,發現了這隻貓,而且看得出來,貓很習慣這裡的人事物,他或許認為他才是這裡的主人。

最近一次去克立瑪是因為跟大學室友聚餐,餐後不免要有一些閒談,便找了聚餐附近的咖啡館小坐。

閒談未久,出現了一隻毛色黃白,態度慵懶的大貓,說實在的,這隻貓比一般的貓還要來的大些,如果不仔細看,我以為她是一隻公貓。毛色透亮,可見他營養非常均衡。店老闆完全聽由他在吧台上行走,或坐或臥,旁若無人。

未久,店的女主人用了馬克杯裝水,拿到貓前,貓就馬克杯細細啜飲起來。看樣子,那馬克杯是她專用的杯子,而且,他在吧台上喝水吃飯,應該已經是慣例了。會來咖啡館的客人,大多不拘小節,能夠接納貓與人同桌共食。

眼前這一幕,讓我不禁莞爾。

2009年6月15日 星期一

時間的印記


今日與大學室友聚餐,在九年後的今天,畢業的前夕,彷彿是一個紅色的封印,蓋在日子的頂端。
大學室友在各行各業各擅勝場,有高中老師、保險業務經理、科技新貴….。大家都入社會少則五六年多則近十年,但聲音笑貌與大學時期無異,實在令人驚嘆。記得大學有些同學,一投入職場,從原本單純的校園,進入名利聲色雲集的場所,不免踩空墮落。才幾年不見,有人些已經變得言語索然,味同嚼蠟。尤有甚者,滿身薰人的銅臭,犬牙交錯,與學生時期的樣貌相去天壤間,令人慨嘆。
但這一群大學室友,偏偏不同。
比如有一位後來去念了交大應化研究所的學長,放棄了當時前程正好的科技業(有許多公司虛位以待),卻毅然決然投入教育事業。那時,屢屢有人因為好奇他的選擇,而問道:「為什麼不去年薪數百萬的科技公司,要當老師呢?」這位學長爽快的答道:「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方式!」短短的一句話,是很多人參悟一輩子都參不透的人生指南。
另一位室友,雖然在科技公司上班,擁有豐厚的收入。但看他從大學到現在,衣著樸質,語味醰如,還是舊時模樣。我看他最奢侈的地方,莫過於為了興趣而買的專業運動腳踏車,以及對於人物風土的愛好,而買的數位單眼相機。除此之外,未曾看他在用錢上奢侈糜費。如今,每月積攢的薪金理當已經很可觀,他還是騎著大學時期的摩托車,來往於市井間。物舊人亦舊,在歲月裡隱隱生光。
還有一位室友,雖然是保險業務經理,但從未跟我們談過保險,只跟我們談在客戶間發生的趣事。譬如,由於他長得潔白誠懇,每次與年輕單身女客戶相約談保險內容,部份大方的女客戶都直接邀他到自己家中,甚至閨帷不避,實令他有些不知如何自處。又如,他因個人興趣喜歡排塔羅牌,聽說言則屢中。他就常常幫客戶「義務」算命,雖然有些後來未買他公司的商品,卻也因此與他結為好友。
這些室友對人生的誠實與對人的誠懇,都是我瞠乎其後的。夜闌人靜,屢自愧悔;今日一聚又別,想我室友風標,臨歧沾襟,莫知所云。

2009年6月5日 星期五

王建民之我見


王建民對我們而言,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。
一開始,我對他沒什麼特別的興趣,因為我不是一個追逐棒球運動的人。更精確的說,我這個人對於各種球類運動,並不特別偏好哪一個項目,當然,也不愛追逐于其中。王建民大紅的時候,我甚至有點厭惡,因為三兩天就會有他的新聞,甚至有些時候,台灣媒體用頭版頭條大篇幅的報導王建民勝投的消息。說句難聽些,有時不免讓人覺得寒愴,如久荒的地域,乍得一點糧食,數米而炊的窘境。
但最近,王建民似乎風光不再。
美國的媒體,尤其是紐約時報:賤嘴天成,舌鋒如荊棘般的,「遍地開花」。我卻悄悄的,開始關注這位「台灣之子」的動向。沒錯,由於受傷之後,賽事變少;敗投之後,更是乏人問津的情況下,王建民的新聞,真是少得可憐兮兮。偶爾有媒體派駐邊疆的記者,從小聯盟傳回來的「吉光片羽」,連版面也發配邊疆。似乎,這個王建民已經再也得不到:充斥「工具理性」的美國人的青睞。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,王建民只不過被賣身到美國,對美帝而言,王建民只是個投球機器而已。
但,對台灣人來說,王建民是:河洛、客家、山地、本省、外省、新移民(順欲隨便排),總之一切的台灣精神的延伸,延伸到那個我們日夜想望的烏托邦。自由女神高舉,火炬燃燒照亮的新大陸,第五羅馬,共和精神,一切都跟書上寫的一樣,自由、平等、博愛。他為我們率先抵達彼岸,並虜獲當地的子民,一切都比阿姆斯壯登陸月球的那一刻,還要偉大。但曾幾何時,畢竟王是人,不是神,總有低潮的時候。紐約人,毫不囉唆的拋棄了他。台灣人只好稟持著:NO NEWS IS GOOD NEWS,前方無戰事的想法,繼續觀察太陽的東昇西落。
昨天,王建民突然被總教練阿吉通知要先發,阿,太好了。我突然為他感到高興,甚至還問了跑體育新聞的同學:「王建民會好吧!」同學毫不猶豫的跟我說:「今天投得不錯阿。」由於這位同學是從小玩棒球到大的,棒球幾乎是他的第二生命,連工作也選擇跟棒球報導有關的媒體。總之,他這樣說,一定不會錯啦。不知為什麼,我突然間希望王建民能夠再次回到那風光的位置,即使,我真的對他一無所知。

2009年6月1日 星期一

記威廷散文得獎


今天,威廷榮獲政大道南文學獎,散文首獎,威廷的雨景,寫得美極了。詩人啟余也榮獲新詩首獎,啟余的法蘭克福1932也寫得盪氣迴腸。照片中,左起第一個背對我們的,是威廷;第四個,是啟余。第二個臉部模糊的是S(因網路照片,故意選此,S勿怪。),第三個是玉杯。
我今年則因為論文太趕,而謝絕了一切文學獎活動。前兩天的書法比賽,也因為前一晚寫論文到清晨,又睡過頭,就沒去了。
到玉杯的書房,彷彿是才昨天的事。
這是玉杯的書房,「醉拍春衫惜舊香」,歲月底意象,在其中隱隱流動。小書屋的門櫺,一長列玉杯兒子幼時的繪畫,童言童語的筆調。用一張張的四開圖畫紙,相次銜接,框裱,懸掛在抬頭處。這是孤獨的證據。
孤獨是個認識論的概念,寂寞是個倫理學的概念。
念哲學念到發瘋時,便會如此將兩者清楚分類,癖,文人的癖。
與威廷伉儷吃完飯,我回到住處,又買了一杯咖啡,消磨夜晚。
「熱美式,VENTI。水少點。」
「先生,您的熱美式好囉,要封口嗎?」
「不必了。」
「謝謝您,歡迎再度光臨。」
夜如鉛筆,在書寫之中被磨短,磨亮。
回到住處,打開電腦,扭開音響,莫札特鋼琴協奏曲。朱子、陽明,古聖先賢還是羅列案上。
在吃飯時,我跟威廷說:「我終於能夠瞭解『物自身』了。」花去了大半天解釋,還是不滿意自己的說明,回到家的路上,又想了好幾遍。希望能夠在論文的最後一章,對「物自身」有一個簡單的交代。
今天的散文評審,劉克襄、阿盛、陳芳明。
劉克襄說:威廷的文字最老練,最有中國古代文人的風味,已經寫到了某一種「東西」,有寫到骨子裡.....這一點,劉克襄可謂與我英雄所見略同。
散文最重要的是「味道」,寫到骨子裡,劉克襄真是能夠瞭解散文的人。就我閱讀的經驗來說,周作人、許地山大概得之。

2009年5月26日 星期二

終結者與康德

(圖摘自自由電子報,華納提供。)

在首映會的電影院裡(西門町國賓),我享受於終結者底恐怖與爆破感,但在電影結束後,我卻不由自主的想到康德。這種弔詭的組合,恐怕連小朋友也不會同意。

終結者底造型,是我所喜愛的機器人底造型。冰冷冷的鋼鐵骨架,還有兩顆發著紅光的電子眼,配備著隨時可以致人於死的毀滅性武器。完全無血無淚,任何在人身上的特性,在終結者身上,完全找不到。阿,真是太過癮了。

片中的男女主角對我來說,一點吸引力也沒有,最吸引我的是那冰冷乾脆的終結者,以及被天網旗下的終結者們所凌虐過的殘破的城市。

我們對於這麼恐怖的殺人機器,因為透過電影院底聲光,他們變成我們「欣賞的對象」。換句話說,終結者底冰冷與殘暴以及其所存在的世界,與我們現實世界一點關係也沒有。除了,在爆米花與可樂所裝飾的情境下,那個傳達電影本身底媒介以外。

我愛看電影,我愛看電影本身所傳達的快感,以及其背後可能的意涵。終結者一片,可謂囊括了兩廂,集其大成。

電影反省了什麼?這個我不談,因為這是個巨大的題目。談,也不是不行,不過總是吃力不討好。但,我在電影結束之後,卻想到了康德。因為康德提供了我理性思考的空間,他沒有給出答案,他只介紹一個方向。這個方向最大缺點是:那終點,不會產生魔鬼終結者。但慶幸的是,卻讓我們有終結者電影可以看。

2009年5月25日 星期一

距離


距離產生假象。
在市民大到與復興南路交叉口,微風廣場,裝載了許多年輕男女的夢想之城。我在這個地方,與朋友各端一杯咖啡,端詳著台北灰濛濛的天空。有遠方的一零一,以及近在咫尺的路燈。他不為我們照明什麼,他只沈默。
卡蒂亞、LV、BV、寶格麗、GUCCI,許多夢與夢的交疊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倉庫。台北有許多這種倉庫,這裡裡面除了夢幻以外,還有泡影。
不可諱言,我是這個倉庫時常的光顧者。
某種程度上,我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,卻又對他們懷有敬意。這兩者之間,在我年輕且即將不年輕的懷抱中,各自擁有他們的位置。並且,相安無事。
所以,很多時候,我與自己保持距離。感性與理性之間,必須得到一個妥協,這個妥協有時候沒辦法在這個年紀完成,必需要經過一個漫長且艱辛的歷程。哲學家們很懂得這套道理,所以他們發明了一種東西叫做工夫論,能夠讓我們完成自我改造工程。
目前,我便從事於這項工作,相信假以時日,這些我看來具有未來感的什物,將成為沙土。因為,我看穿了這些東西的價值,亦即:他們的物自身。本來富貴金光的東西,一夕之間,如敗絮風煙無足輕重。看吧,那一天即將到來,而我將從心所欲。